Josh Arieh談名聲、低潮與回歸

在Face the Ace專訪中,Josh Arieh聊到撲克名聲、個人掙扎、5萬美元撲克玩家錦標賽,以及他如今為何能平靜打牌。
Josh Arieh 在美國撲克圈活躍數十年,以好勝、大嗓門、有時甚至挑釁味十足的桌上形象為人所知,但他也經歷了人生與策略上的重大轉變。在 Face the Ace 播客節目中與 Remko Rinkema 對談時,Arieh 談的不只是手鍊和成績,還聊到名氣、賭博、一段自我毀滅的時期,以及促成他生涯後期強勢回歸的種種改變。
主賽事是截然不同的生物
訪談是在 WSOP 主賽事後段進行的,Arieh 解釋了這項賽事為何與眾不同。他稱它是截然不同的生物,是一場氣氛、媒體、選手故事和每過一天就不斷加重的壓力全部交會在一起的賽事。這裡是職業選手、業餘玩家、夢想與壓力碰撞的地方,也是在這裡,一次深跑足以改變人生。
Arieh 說,他現在對深跑的感受不一樣了。年輕時,他幾乎把深跑當成理所當然。如今他談的是感恩,會在比賽過程中提醒自己,能在一場對許多人來說是一生夢想的賽事中走得這麼遠,是多麼罕見的事。
對撲克名氣毫無準備
當撲克在 ESPN 上爆紅、名氣幾乎能一夜之間降臨時,Arieh 也進入了更廣泛的撲克大眾視野。他坦承,一開始很難面對外界的觀感。打出好成績後,他發現自己瘋狂爬文看線上論壇,面對各種針對他態度和桌上行為的討論。對一個說自己一直想被喜歡的人來說,這是很殘酷的現實震撼。
論壇留言確實影響了他。有人說他是小痞子,或說他沒運動家精神,他覺得整個撲克社群都討厭他。那段時期之後,他第一次要去 Borgata 之前,還害怕會當面遇到同樣的敵意。後來他才明白,網路比現實世界嚴苛得多。如今他理解,別人的看法都經過他們自身視角的過濾,而控制那些看法並不是他的責任。
被問到過去的桌上行為是不是一種防衛機制時,Arieh 回答得很直白:「不是。那就是我。」他在撞球桌、賭博、嗆聲不斷的環境中長大,身邊盡是那種你不展現出自己不好惹、就會被騎到頭上的人。他說自己從來不是最強的棒球員、撞球選手,也不是任何遊戲裡天賦最出眾的那個,所以他打造了另一件武器:好勝心與壓迫感。他要對手感覺到自己面對的不只是個想贏的人,而是個想讓他們痛苦的人。即使到了今天,他仍坦承那股火還在燒。差別在於,51 歲的他已經能控制得好得多。
看似風光的崩落
表面上看,Arieh 在初嚐成功後的職涯似乎很穩定。成績持續進帳,WSOP 獎金圈不斷累積,他的名字也始終保持熱度。但他描述的卻是另一回事。他談到那段他痛恨的婚姻,只因為孩子、以及害怕離開後會發生什麼事而留下。如今他稱那是個糟糕的決定,對他自己、前妻和整個家庭都是毀滅性的。
伴隨而來的是藥物、興奮劑和安眠藥。Arieh 回憶自己每天吃 Adderall,搭配 Ambien 助眠,還覺得這很正常,因為都是醫生開的處方。事後回想,他才意識到自己當時身處很糟的狀態。他在亞特蘭大擁有一間酒吧,意味著他不必花太多錢,就能賺到足以假裝一切正常的收入。但內心深處,根本不是這麼回事。
這段期間,他在賭場打高額桌,在 Aria 或 Bellagio 的頂樓套房過夜,享受著身為賭場寵兒的光環。表面上看,這像是撲克熱潮下的美夢。實際上,那是一個他每年可能贏或輸數十萬美元的環境,而他靠玩電子撲克來關掉腦袋,度過那些充滿社交互動的日子。坐在機台前,抽菸、喝健怡可樂、不跟任何人說話,成了他的逃避方式。
瑞秋、清醒的頭腦,以及競爭心的回歸
轉捩點出現在他分手之後,以及隨後與瑞秋(Rachel)交往。他形容瑞秋是他認識的人當中最正能量的一位。他把自己的轉變歸因於新的生活空間、新的感情,以及想為某個人成為更好的人的渴望。這不是「愛能解決一切」那種老套的浪漫情節。Arieh 談的是清空自己的心理空間、重新渴望成功,以及不再靠毀滅性的習慣逃避現實。突然間,他看見了以前忽略的破口。
與此同時,他開始更倚重身邊最頂尖的玩家。他提到 Daniel Negreanu、Shaun Deeb、Matt Glantz、Dan Weinman 等人,他固定和這些人討論撲克。Arieh 形容自己努力當「房間裡最笨的那個人」,好盡可能吸收一切。頭腦更清醒、身邊的人更強,加上重新燃起的競爭慾望,這三者合起來,為他生涯後期的東山再起鋪好了路。
諷刺的是,2020 年時 Arieh 還認真考慮要淡出撲克圈。他去了 PokerStake 上班,打算慢慢減少打牌,因為現代撲克需要的鑽研程度,遠超過他覺得自己天生能負荷的。接著 2021 年 WSOP 來了,也帶來了他全新的心理狀態。Arieh 說他體驗到好幾年不曾有過的清晰感。不管坐在哪一桌,他都心滿意足。成績也跟著來了:金手鍊、年度玩家,以及重新成為每一場 WSOP 賽事中不可忽視的戰力。隔年更證明這不是曇花一現。2022 年,他在 25K 賽事連續打進決賽桌,並在 WSOP 開打初期就贏超過一百萬美元。
Arieh 說他的動力不完全是錢。他不需要更大的房子、更炫的車,或更奢華的身分地位。他最開心的地方就是 WSOP 的決賽桌,因為他知道這會讓他的妻子、家人、朋友,以及看著他打了幾十年的那些人感到快樂。
5萬美元PPC與在泥濘中廝殺的快感
$50K 撲克玩家錦標賽(Poker Players Championship,PPC)是一大話題,這項賽事在 Arieh 心中有特殊地位。他多次打入深處,拿過兩次亞軍,但他強調自己不會糾結於那些「如果當初怎樣」的假設。對他來說,旅程本身更重要。在這類賽事中,他覺得自己把全部本事都帶上了牌桌,因此任何結果他都能接受。
他把 PPC 形容成一種不一樣的樂趣:不是輕鬆、社交、放鬆的那種,而是艱苦、粗礪,像與世界頂尖好手廝殺的快感。他的比喻是:一個打完十回合硬仗的拳擊手,儘管渾身是痛,還是宣告「這是我的派對」。這不是那種充滿閒聊與笑聲的廉價賽事,而是你必須跟 Benny Glaser、Yuri、Shaun Deeb、丹牛(Daniel Negreanu)這些對手正面對決、逼你挖出全部底蘊的競技場。Arieh 想感受那種痛,也想讓別人嘗到那種痛。他想置身戰火最烈之處。即使沒拿到冠軍,從他談論這些賽事的方式就能看出,對他而言,對這場苦戰的敬意,往往比履歷上那單純的數字更重要。
他為何從未真正投入 Bobby's Room
有人問他,明明混合遊戲(mixed game)天賦過人、PPC 成績也亮眼,為什麼從沒成為 Bobby's Room 最大現金局裡的常客?他的回答坦率得令人耳目一新。他說,在那個房間裡,他不會覺得自己是最強的。面對 Jason Mercier、Brian Rast、David Oppenheim 這些名字,他會覺得自己像條魚,而他不喜歡那種感覺。Arieh 想待在自己相信是最強、或至少握有真正優勢的競技場。
第二部分更坦白:他根本沒那麼享受現金局。他說現金局讓他覺得無聊,除非他打的級別高於自己打得舒服的範圍。而如果他打的級別超出自己負擔得起的水準,雖然刺激,卻顯然不健康。所以他專注在錦標賽,因為在那裡,競爭、壓力、故事與最終目標交織在一起,對他來說更說得通。
黃金年代:錢像從天上掉下來
Remko 也帶大家回到很多年輕撲克迷沒趕上的年代。Arieh 描述當年撲克網站為了在主賽事決賽桌上放一個臂章,願意付幾十萬美金。不是簽一整年的代言合約,也不是要你配合一堆媒體義務,只要在對的時機,衣服上有一個 logo 就好。那是個仲介在會場裡到處穿梭、各家公司在搶選手、錢看起來幾乎花不完的年代。Arieh 透過 Bodog 參與了那個時代,經歷了今天玩家聽起來會覺得不可思議的事。
但他沒有把整段回憶美化成童話。他談到夜店、旅行,還有一些他今天並不引以為傲的事。他記得那些瘋狂的高爾夫球賭局,在 Eric Lindgren 或 Doyle Brunson 身邊賭錢的日子,還有一洞五萬美元這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數字——即使他當時就活在一個大筆金額是日常的世界裡。年輕的 Arieh 自己承認,當年把很多事都當成理所當然。今天他看這些事的角度完全不同了,不是說教,而是他明白:對一個還在摸索自己是誰的人來說,快速的成功加上快速的財富,未必是最好的組合。
如果這段對話只能帶走一個重點,那就是 Arieh 願意改變。他曾經是那種相信自己理所當然就是頂尖選手的玩家。今天他說,會犯錯、會輸、會問問題,都沒關係。正是這些輸掉的牌局,逼著他去調整自己的理論、打法和思路。這不是老派打法打敗年輕 solver 玩家的簡單故事,而是一個老將領悟到:想在現代撲克生存,就得向身邊的人學習、開口問問題,有時候還要承認別人看得比你更清楚。